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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筑档案专访|王大鹏:归于真实空间,重建人与人的联结
Oct/2025.23

“文字”

与生命对话


书写不仅仅是记录,更是对不能及之处的探索,以及与过往生命的对话。在信息过量的时代,互联网上的海量内容稀释着人们的注意力,真正触动人心的东西却依旧宝贵。在将它们化作文字之时,一个人也许不能看清世界的全貌,但一定要能面对自己的内心。正如程泰宁院士在《墙里门外》序言中所写的那样:“我始终能感受到大鹏身上独特的‘多面性’张力——建筑师的理性严谨、读书人的思辨敏感、社会观察者的批判意识,在他身上自然共生。”



邵兵(建筑档案创始人/主编,以下简称“邵”) 现在的社会好像越来越浮躁,人们都在大谈商业和资本,却丢失了最真实、最简单的东西。你出了两本书《西北偏北:一个70后建筑师手记》和《墙里门外:一个70后建筑师手记Ⅱ》,记录了你这些年的状态和历程,其中似乎还保留着一种本真。

王大鹏(以下简称“王”) 《墙里门外》出版之后,我送了本给一个年轻的朋友。她今年才研究生刚毕业,看完后问我:你有没有文字“羞耻感”?她提问的时候,我刚好在出差回家的路上,在车上就想了很多。写这些文字,要把自己的内心放在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,难道不会尴尬吗?我以前基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
写作是我对生活最直接、最方便的表达,是我一路走来形成的习惯。说话的时候,我很想说得像播音员那样字正腔圆,但是我做不到。我总是带着口音,如果非要说很标准的普通话,那就只会成了一个“四不像”。我只能接纳自己的“土腥味”,那是生命的真实状态,我写出的文字也一样。

早年间,我认为写长文章是一种很特别的能力,但后来改变了想法。互联网上的信息太多了,不论是文字还是视频,只要有时间,就可以一直刷下去。但是你不需要面对自己,也不需要面对别人,甚至看的可能是AI生成的内容。我们有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,还有没有深层次的反思能力?这并不非要写些很长的文章,更多时候,我们看到的只是短短几行朋友圈,但它们也很令人触动。一个人能面对真实的自己,留下对生活的记录,在这个时代是很宝贵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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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墙里门外:一个70后建筑师手记Ⅱ》与《西北偏北:一个70后建筑师手记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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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院士《西北偏北》序言手稿及节选——


“《墙里门外》不仅是一位建筑师对其职业本源的追问,更是一个读书人对时代与人性的深刻洞察。这部文集恰似一扇虚掩的门,墙里是建筑师对空间与时间的凝视,门外则是他对生命本质的诗意追寻。”


   我有些不一样的感觉,我没有文字羞耻感,但有一种撕裂感。我并不认为文字能让我找到与自己同频的人,但它能走到我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。


   我父亲看完《西北偏北》的第一篇文章《盖房记》,他问我是随便写写的还是我真的那么认为?我当时很错愕,就说是随便写写。他说随便写写那也就算了。我父亲是盖房的当事人,后来他才告诉我,背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,不少事情不是我写的那个样子。我在老家的弟弟也把《盖房记》看了很多遍,他对我说,虽然我和父亲描述的是同一件事,也都亲身参与了其中的一部分,但我们看到的东西和感受很不一样。有时候,我们不知道自己呈现的究竟是已知还是未知,但文字还是一样写出来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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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王大鹏老家盖房过程(2000-2020年)

   其实一瞬间的真情流露就已经非常宝贵,它是非经验性的。你的父亲和弟弟对事情本身也许有不一样的看法,但焦点在于,你和你的文字之间是否刻意保持了距离?


   我曾经有个想法,要不要制定一个计划,围绕某个主题写一系列文章?假如我是作为一个学者,去进行研究,这样做好像没有问题。但如果是在日常生活中,比方说我决定今年要写够10篇散文,再去计划、去找题材,那就变味了。我还是以即兴为主,写那些真正触动了我的东西,它们和我的距离会更近。


我大儿子长到六七岁那个秋天,我带他去书城,回家的路上飘着落叶,有一片很神奇,上面长了个豆子一样的小包。他想撕开这片落叶,看看这个小包里有什么,我阻止了他,地上这么多落叶,你肯定找不到和它一样的。他就在地上找了又找,直到回了家还在琢磨这片神奇的叶子。当晚,我即兴编了一个故事,说的是生命的轮回,内容是关于孩子、叶子和一只鸟的对话与成长,我后来又给他讲过好几次。直到疫情时期,已经过去了好几年,我们在家里不能出去,时间和空间好像都静止了一般,那个故事竟然又出现在我脑海里。没有视频,没有图片,也没有声音,但是那些触动我的东西从来没有消失。于是,我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,收录进了《墙里门外》。《西北偏北》和《墙里门外》里的相当一部分文章都是这样写成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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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王大鹏与大儿子爬山,2014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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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与二儿子在家阅读,2021年


   你的文字很有特点。有些文字的逻辑感非常强,比如在某些小说里,能看出情节设定、人物行为的方式。但我们在真实生活中的表达其实是没有固定逻辑的。


   很多时候,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些条条框框。我正在写博士论文,推进得比较痛苦,等到写完,我估计再也不想看它了。我可能有表达的欲望,但是得面对学术语言的规训,必须按论文的框架来写作。我一直想,如果自己当初选择做学术,那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我还能写出《西北偏北》《墙里门外》里的文字吗?


当然,学术有自身的规范,对于个体来说,即便是“随心所欲”,也要“不逾矩”。几年前我看到《建筑学报》的一篇文章,认为它的代入感和论据都很不充分。我就写了一篇商榷的文章,笔调比较尖锐,投给了《建筑学报》。我也咨询了几位高校老师的意见,他们都说,《建筑学报》怎么可能发表与自己商榷的文章呢?《建筑学报》本身就难发,何况我还有点“踢馆”的意思。他们还觉得我写得不对路,不像学术论文。结果《建筑学报》编辑给我回信,大致是让我不要太情绪化,而是要阐述观点。后来我想明白了,那篇文章有自己的资料和证据,如果我也有我的资料和证据,甚至我的比它的更多、更充分,那是不是说明我的想法更站得住脚?于是我按照学术要求修改了文章,很快就在《建筑学报》上发表了。


艺术家徐冰创造了几千个只有他自己认识的文字,称作天书,这作为艺术观念没有问题。但是要和别人交流,我们就得用大家都认识的字,思想一旦落在纸面上,就已经在规则之中了。文字如何呈现,只是一种形式,最重要的仍然是其承载的内容与思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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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在黄公望美术馆,2025年






“加速”

公共空间的消失


压倒一切的现代性之下,时间取代了空间,对速度的追求取代了对生活的体验。狂飙的城市化进程改变了人们原本熟知的一切,保存着一代人共同记忆的空间消失在时代前进的滚滚车轮之下。在不断膨胀的城市里,人如流沙般四散——有人试图寻找出口,夺回被时间支配的生活;有人发现,自己已经成为现代城市的一部分,而记忆中的故乡早已不知所踪。



   在我看来,《西北偏北》和《墙里门外》有一个共性:它们都写人的变化和觉醒,比如人怎么看待自己,怎么与周边环境发生联系。


   是的,我对城市的感受可能和很多人不一样。我在杭州生活了22年,其中有十七八年都是步行通勤,还有几年是骑单车。出差的时候,只要时间允许,我基本上也不会乘车,而是在陌生的城市里行走。步行的人和乘车的人,看到的城市是不一样的。杭州这座城市膨胀得很快,十几年前,我们公司周围的城区都不存在,只是一大片农田。但现在,这些建筑就像一直在这里一样,这种反差感让我觉得很神奇。


我们这一代人小时候都吃大大泡泡糖,看《霍元甲》,唱《聪明的一休》的片头曲……还有很多事物,它们是我们这个年代生人的共同记忆。那时候,大多数中国人长期生活在街区里、县城里、乡村里,一直和身边人共享着同一个空间。到了今天,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原子化、碎片化地进入城市,但他们对城市的物理空间却没有共同记忆,人与人之间是陌生的。程院士曾跟我感慨:他在现在的公司十来年,同楼层只有140个人,他却只认识三分之一。他以前在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当院长,院里有300号人,但是每个人他都认识。现在的人和流沙一样,大家觉得认识人是需要成本的,加之每个人都对着屏幕生活,人很难在一个地方扎根,基本没有人打算在一个公司干一辈子。面对一个没有业务往来的同事,如果我去拍拍他的肩膀,找他吃饭,或者只是聊个天,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。大家真的喜欢这种“敬而远之”的相处方式吗?至少我是不喜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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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与程院士在长春世界雕塑公园,2014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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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王大鹏在杭州参加论坛,2017年


   现在城市的尺度很大,大的建筑、大的街道、大的车流,我们在其中穿梭,似乎一下子被抽象化了,就像生活在一个不真实的时空里,却又无法逃离。


   建筑师总说,空间是建筑的灵魂。为什么我们的生活越来越抽象?因为我们不再有城市里共同的记忆空间。贾樟柯的“故乡三部曲”,现在再让他拍,他肯定拍不出来,因为曾经存在的共同空间已经消失了,转而变成了千城一面的中性化空间。


我们的空间正在被时间化。生活不再以空间衡量,而是以时间衡量,而生活之所以抽象,是因为时间也变得抽象了。传统的时间是有声音、有气味的——春节会放爆竹,夏天是蝉鸣蛙叫,端午节会包粽子,中秋闻桂赏月,二十四节气里的每一个都有对应的事件。现代的时间不再具象,在火车站和机场里,无数抽象的数字支配着我们。城市里面,时间变得不分四季与昼夜,写字楼的灯光总是亮着,窗帘拉上就不再打开,谁也不愿再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大家永远锁在室内,像闷在一个罐头里和时间赛跑。建筑师本应该是营造空间的人,现在加班加点地疲于应付,最终却把精力放在了赶时间上,我们最关注的不是空间本身,而是能不能按时交出设计图,是怎么应付一再压缩设计时间的甲方。最终大家越来越臣服于时间宰制,却失去了能够产生共同记忆的场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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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在东阳工地现场,2015年


   我能体会到你的感受,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能量在驱动着一切,我们能意识到它,但没有办法反抗。它把建筑变成了工具,把建筑里的人也变成了工具。


   我们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海量信息,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反而被剥夺了,这会导致一种虚无。我前段时间看过一本书,叫作《逃走的人》,写的是一群人逃离大城市,选择在鹤岗生活。作者访谈了这些逃走的人,发现他们即使在鹤岗,虽然空间和时间都属于他们自己,但是他们之间却鲜有往来,很多人不愿意跟别人接触,十天半个月才出一次门,无所事事的生活让人更加空虚,生命的意义和价值远非“逃走”就能获得。


   我很好奇,你曾经有过逃离的冲动吗?比方说逃回家乡。


   十几年前,我有非常强烈的回家的冲动,随时都想制造回家的机会。现在我有时也到西安出差,从西安到老家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,好几次纠结一下,最后还是决定回杭州。其实我已经回不去了,即便身体回到家乡,我也会做自己在大城市里做的事情。除了父母之外,家乡的那个小县城里99%的人事都已经面目全非,和我的记忆完全不同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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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在朗香教堂,2013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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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在美国,2016年






“生活”

跳出温水


现代社会看似无限复杂,有着多元化的选择和可能性。其实,社会的表象之下依旧隐藏着某种秩序,它忽视一个人不同于他者的独特价值,将每一个人都推向相同的固定轨道。身处其中,人贵在知晓自己真正的追求,即便对宏大的命运无能为力,也应当争取生命中最小限度的自由。

  我认为有一件特别悲哀的事,拿我自己来说,我年轻时孤身来到北京,不是为了找一份工作,而是为了开启新的人生。可是在进入新的生活状态之后,我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什么不同。


  我小时候一直在县城,接触到的信息很少,传统教育也一直鼓励我要有为。到了大城市才知道,你要么顺从,要么被淘汰,自立很难。我毕了业之后到大连工作,当时是21世纪之初,大连是排在全国前十的城市,我在规划院里,有事业编制,生活模式和现在完全相反。我们从来不赶时间,通勤有班车,住的是公司宿舍,吃的是食堂。从11月到春节后的两个月工作量很小,因为北方严寒,到处都结了冰,我们就天天打牌、打游戏,大家当时常玩《帝国时代》和《反恐精英》。就这样,我们完全能养活自己,而且工作还很体面。两年以后,我主动辞职。我走的时候和人说,自己真的不能再待下去,最多再过半年,我就没有能力跳出这潭温水了。十多年前我回了一趟大连,规划院在2005年前后就已改制了,曾经的热闹没有了,老办公楼据说很快要被拆除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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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高二时期,1995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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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在大连工作,2002年

   你的选择需要很大勇气,好在你最后成功地跳出来了。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,这非常重要。


   我们公司曾经有个很有才气的建筑师,比我小七八岁。有天晚上10点多,大家一起加班,他突然很感慨,说有点坚持不下去了。我问他,你本来坚持的是什么?他不是因为工作太累坚持不下去,而是因为太迷茫了,觉得看不到心中的某种理想,或是找不到某种存在的感觉。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。我说你就像一个青苹果,即便成熟了也是青色的。可大家到水果店里都喜欢挑颜色鲜艳的红苹果,难道你需要把自己伪装成红色的吗?很多人说互联网会导致社会分裂,在我看来,互联网导致的是假分裂。真分裂的话,哪怕你是个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青苹果,也会有更宽广的平台,能找到和你趣味一样的人,实现自己的价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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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与同事讨论工作,2007年


好几个朋友问我,“墙里门外”和“围城”是不是一个意思?《围城》写的是“婚姻”,我们是在“进城”与“造城”,婚姻通过离合可以进出,而我们的造城与进城基本是单向的,因为没有了退路,农村彻底被瓦解,故乡也已凋零。我们的现代化取得的成就举世瞩目,付出的代价也是绝无仅有。


我在安徽建筑大学带着两个研究生,现在建筑行业的状况很不好,从他们入学起,我就一直对他们说,你面临的问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,而是行业乃至时代的问题,不要过多地内耗。我问他们,假如有一个可以天天喝茶看报纸的稳定工作,那真的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?它的丰富度在哪?还是说,你宁肯很艰难地找一份设计院的工作,当一个建筑师?实际上,现在相当一部分建筑师没有工作上的自主性,大多数时候只是对着屏幕做重复性工作,尤其在房产项目里,只要按照流程和规范把设计图画出来,尺寸不出错就行,这是你们想过的生活吗?对他们来说,首要的不是“围城”,而是尽快地了解社会,和社会对话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。


   很多人对“铁饭碗”有很深的执着,但是我认为,在没有被设定过的时候,人生才是有趣的。墙和门一直都在那,但光从哪透出来,去哪就是了。


   我们的教育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,总是把人往工具的模板里套,把人都改造得标准化了。学生最后终究要走向社会,他们会发现自己对真实的世界知之甚少,社会上的事情和在学校里学到的非常不同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,有独一无二的生长环境,有别人无法理解的心结,但是不一定能完美地融入时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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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竞赛方案模型


2005年左右,我刚来杭州不久,当时的办公室还是租用政府的,楼梯间很宽阔明亮,有一些保洁阿姨坐在那里休息,其中一个神情有些落寞,说她下周就辞职回老家了。我对她有印象,是个打扫卫生特别认真的人。我问她为什么要辞职,她说这栋楼里有很多政府领导,如果办公室里没人,她们不能进去打扫。但是领导在的时候,她打扫完出来之后,背后总是一身汗,不是累的,实在是因为氛围太压抑了。其实领导都很忙,也不会盯着她看,可她就是不能适应这份工作。她是一个正常的人,有自己的本能反应。


   人太渺小了,能遇到几个不错的人、几件不错的事就很好了,很多事情都不会顺着我们的心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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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与李巨川老师,2001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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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与程院士共同工作


   日本作家幸田文写过一本《树》,让我很有感触。树扎根在原地,永远也动不了,但它很自得,一点也不焦虑,让人也觉得赏心悦目。我曾经和一个20多岁的侄女谈起的树的存在状态,她说你的意思不就是“为而不争”吗?我说植物怎么不争呢?森林里面,树木有高低、有粗细,把一棵树锯开,年轮明显是有厚有薄的——在风调雨顺的年份,树木一定会积极生长,让自己的年轮充分加厚。植物其实也在竞争,当然它们不会和人一样钩心斗角,而是顺应自然之道,在合适时机不断向上生长。


我很佩服苏东坡,从大的尺度来看,他一辈子的命运不由自己说了算,但每一天的生活都是自己说了算,也许正是多次的流放才成全和丰富了他的生命。只要还活着,苏东坡就能掌握自己的生命,去赏月、作词、饮酒,自由自在。他不过活了60多岁,如果和其他人一样循规蹈矩,早就被人遗忘了。屡屡不如意,还能苦中作乐、怡然自得,这是很难得的一件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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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在哈工大,2012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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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在中国青年建筑师颁奖现场,2019年








“人”
重建关联


建筑营造的交往空间将不同的人彼此相连,也将分散的人们纳入同一的社会。然而,今天的建筑设计虽强调“以人为本”,却似乎落入了空喊口号的窠臼,实际上忽视了人之于建筑的重要价值。在信息化的时代,人与他人、建筑和社会之间,却失去了真实的关联。


 “社会价值”是我们近年来持续关注的主题。人们在建筑里穿梭、交往,建筑往往是社会价值产生的场所。

   无论是在学术还是实践中,大家都在强调建筑的公共性,开口闭口都是以人为本,这几乎变成了一种“政治正确”。我曾经协助辽宁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建筑设计年鉴。我突发奇想,决定从挑选的100来个作品、上千张建筑照片中数一数里面有多少个人。这些作品类型丰富,有的是壮观的大型建筑,有的只是小小的茶室,最后数下来,一共只有20来个人,而且基本还是摆拍,绝大多数建筑照片里空无一人。我问过一个颇有资历的建筑师:为什么大家都说以人为本,建筑的照片里却连个人影都没有?他告诉我,人出现在建筑空间里不好看,会破坏作品纯粹感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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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美术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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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南京江北图书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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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南京博物院二期工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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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江美术馆

在信息传媒还不发达的时代,那些传统意义上的地标性建筑,比如教堂、图书馆,都需要人们进入其中才能亲身体验。然而到了今天,传媒异常发达,人们认识许多知名建筑只是看图片和视频,即使到现场也是为了“打卡”,人和建筑失去了真实的关联。哪怕是建筑专业评奖,大多数评委都没有去过实地,他们也只是看看照片,就能形成对建筑学话语的控制。如果建筑作品照片拍得不好,建筑就得不到认可,专业杂志和各种公众号也不会去推广,建筑本身却似乎被架空了,但建筑专业摄影师却成了热门职业。


《墙里门外》中有一篇《葫芦大师》,写的是一个建筑师要评大师称号,整天板着脸修图、做PPT,他五六岁儿子发现爸爸整个人都变得不太正常。评审前夕,建筑师把完成的作品集给儿子看,儿子翻了一会,觉得很没意思,因为他以前看的都是绘本,而作品集里只有建筑,不仅没有故事,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,他觉得爸爸的大师称号肯定是没戏了。晚上他借助“葫芦娃”的魔力,偷偷地在作品集中添加了很多人,把没有人的建筑作品集变成了绘本……这是我有感而发,写出的一个看似荒诞却现实的故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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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德镇古窑印象文综合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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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西安交大创新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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泗安镇中心幼儿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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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衍第二小学

   对你来说,人是很重要的。我们可能得想办法重新建立人与人、人与建筑、人与社会的链接。


   实际上,建筑师之间也普遍缺乏链接。我们经常在各种论坛和活动上碰面,知道名字,也加了微信,但只是点头之交,并不能算是相识。在会场上,一个人发言时间很短,导致经常拖堂,最后的互动更多是个形式,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交流,然而他们为了这短短的发言,却要付出一两天的差旅成本和时间。我们应该需要抛弃专业和职业身份的限定,首先让自己成为一个“普通人”,也许这样才能建立起更好的链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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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阳市民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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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徐州宕口酒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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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杭州大江东垃圾发电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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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山两型产业发展大厦

   虽然我谈论社会价值,但不一定将一切都纳入公共范畴。公共是一个相对私人而言的概念,个体之间的真实链接也很重要。


   前些年,阿尔瓦罗·西扎到东南大学讲座,有一个场景让我非常触动。他讲到自己在巴西设计的一座临海美术馆,建筑走道呈环绕状。西扎固执地在走道朝着大海一侧只设置了很小椭圆形窗户,走道光线比较昏暗,但是当人们突然通过小圆形窗户看到大海的时候,几乎所有人都会发出“哇”的一声惊叹。旁边的翻译转述西扎的演讲,翻译完之后,西扎却不接着往下讲。他又做出惊讶的表情和动作,并且发出“哇”的一声惊叹。他问为什么不翻译这些内容?他虽然不清楚翻译怎么转述他的意思,但是他知道这个他很在乎的细节翻译明显没有转述表达。等到翻译耸肩也发出“哇”的一声惊叹,西扎才开心的笑着继续他的演讲。其实表情和动作是人与人的交往中非常重要的部分,但它们往往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。我们无法改变环境,但可以改变自己,重新关注生活和建筑中人性的因素,让自己与他人连接在一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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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鹏与同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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